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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策划丨“地摊经济”:既要人间烟火,也要城市文明

【】 【2020-06-11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5月27日,中央文明办明确要求,不将占道经营、马路市场、流动商贩列为文明城市测评考核内容。6月1日,李克强总理在山东考察时说,地摊经济、小店经济是就业岗位的重要来源,是人间的烟火,和“高大上”一样,是中国的生机。“地摊经济”由此成为热词。

早在今年3月,成都市就明确规定,在保障安全、做好疫情防控和清洁卫生等工作的前提下,允许临时占道经营摆摊设点,率先支持重启“地摊经济”。然而,“地摊经济”的重启并不意味着城市管理的“松绑”。如何做到既为群众提供就业岗位,又能保证城市环境整洁规范有序?如何在烟火气和市井气中守护城市文明?记者近日进行了探访。

灵活多样 “地摊经济”重新活跃

临时占道经营点里正在促销的服装,小推车上的新鲜蔬果,香气扑鼻的各色小吃……无一不激发着路人的购买欲望。在“地摊经济”发展中,成都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渐浓。


串串店门口摆放的两排桌椅坐满了人,留下中间的通道及盲道供行人通过。

6月6日傍晚,正值晚餐时间,成都市青羊区奎星楼街云集的美食吸引了众多市民排队就餐。一家串串店的生意火爆,不仅店内坐满食客,店外人行道上摆放的两排桌椅也坐了个满满当当,仅留下中间通道及盲道供行人通过。等候用餐的曹女士笑着说:“我觉得桌子摆出来挺好的,夏天在外面吃比较凉快,也接地气,热热闹闹的气氛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。”

“之前我们门店关了2个多月,3月份复工后,最开始只送外卖,每天的营业额都很低。允许临街店铺临时越门经营后,我们增加了20多张桌子,食客到店就餐排队时间大大缩短,生意逐渐好了起来。”串串店负责人介绍,随着客流量的增加,店里新聘了10名员工,希望能尽快弥补前几个月的亏损。“桃子李子,15元两斤,要来点吗?”在玉林综合市场,卖水果的老板娘热情地向客人推销。老板娘告诉记者,她家有两个孩子,经济压力大,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7点,是她和丈夫的摆摊时间。“以前摆摊像是在和城管‘打游击’,现在允许我们在固定区域摆摊,做生意安心多了。”她说,由于位置固定,现在她每天能收入200元左右,觉得很满足。


春熙路商圈的“高颜值”集市。

除了常见的水果、小吃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小摊点外,成都还有不少高颜值集市。在春熙路商圈,由一把把白色大伞连接而成的“制噪集市”吸引了众多市民的目光。洁白的伞面下,无数彩色丝带在风中飘舞,整洁的柜台上铺着纯色的桌布,售卖的商品大多是手工艺品,让不少年轻人流连忘返。


芳草FUN市集现在调整为每周开市两天。

“我一路向北,离开有你的季节……”晚上8点,成都高新区玉林西路传来阵阵歌声,街头艺人在路边指定区域表演,吸引不少市民和游客拍照、录视频。沿着街道往前走,沙子堰中巷灯光闪烁,“芳草FUN市集”也到了开市时间。这个始于2018年的市集,此前每月开市两天,现在调整为每周两天。逛市集,对周边居民来说,早已成为一种习惯。“吃完晚饭出来散散步,逛逛市集,看到新奇的玩意儿,也总忍不住买。”居民王女士说,现在街上变得热闹起来,她很喜欢这种有人气的氛围。

“以前,地摊在许多城市都曾出现过,但由于存在脏乱差、食品安全质量得不到保障、影响城市品质和居民生活等问题,‘地摊经济’逐渐没落。”蒙特卡罗委员、西南财经大学中国西部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毛中根认为,生活既有“高大上”的需求,也有接地气的需要,“‘地摊经济’取代不了大型商超、电商等购物形式,但它的灵活性、便利性,可以与其他商业形式互为补充,满足不同层次人群、不同时间地点的消费需求。”

规范发展 低收入群体生活有着落

经营成本低,没有转手费和装修费,不用付租金和雇员工资……“后疫情时代”,对于很多城市低收入群体而言,摆地摊是最快捷、最方便的谋生之道。小摊点不仅为很多家庭提供了收入来源,也方便了周边住户。

“老板,给我来两个芝麻锅盔。”“芝麻馅要现做,红糖馅的也很好吃,要不要尝一尝?”梁小哥在金牛区驷马桥摆摊卖锅盔已经2个多月了。原本他在老家的工作收入稳定,因为疫情,只得到成都来打拼,然而,一时之间也没找到适合的工作。正当他发愁时,3月中旬,成都市城管委出台了“五允许一坚持”措施,规定疫情期间,企业和经营者在保障安全,不占用盲道、消防通道,不侵害他人利益,做好疫情防控和清洁卫生工作等前提下,允许在居民居住集中区开辟临时占道摊点摊区,允许临街店铺临时越门经营,允许流动商贩在一定区域贩卖经营。“我以前做过锅盔,看到这个消息马上就摆上了,没想到生意还可以。”梁小哥一边“打锅盔”一边说。

在“五允许一坚持”措施实践2个多月的基础上,5月28日,成都市再次升级出台摊点摊区设置引导、群众投诉现场快速处置、摊区安全防护等城市管理“八项机制”,进一步规范“五允许一坚持”前期实施过程中,占道经营带来的交通和食品安全隐患、市容及环境卫生影响等方面问题。


黉门街整洁美观的摊位。

成都许多社区也在积极探索、支持“地摊经济”规范发展。5月以来,成都市武侯区黉门街社区在路边设置了9个“天府集市”红色大棚,为卖水果、衣服、点心、茶叶等商品的经营者提供场地。“来集市摆摊,只需要提供食品经营许可证、健康证等,但一定要保证商品的质量。”黉门街社区相关工作人员说,集市主要是为一些受疫情影响的商贩提供创收场地,目前社区还在黉门街街口增设了几个统一摊位。

“地摊经济”不仅给了低收入群体增加收入的机会,也让创业者有了尝试的体验。在路边售卖泡泡机的屈女士就是其中之一。“最近我有了做生意的想法,于是趁周末出来试探一下行情。”屈女士说,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,她深深感到摆摊不易,不是人人都能干好的。这段时间的体验,也让她看到,规范的摊位不仅能让城市生活气息浓郁,还为市民提供了多样化的生活服务,“希望路边摊能有序地持续下去”。

据了解,截至5月28日,成都市设置临时占道摊点、摊区2230个,允许临时越门经营点位17147个,允许流动商贩经营点20130个,增加就业人数10万人以上,中心城区餐饮店铺复工率超过98%。

因地制宜 激发城市经济活力

6月8日9点,成都市武侯区簇锦街道太平园中三路,一辆辆售卖包子、馄饨、煎饼的小推车,组成了一条近百米长的“长廊”。推车上按序贴有号牌,地上统一铺着绿色塑料毯,路过的上班族不时停下脚步购买早餐。

杨敏和丈夫的肠粉摊前也有许多顾客光顾。她告诉记者,每天早上6点多,她和丈夫就会来到自己的摊位,铺上“地毯”开始摆摊,中午收摊后再将其带回家清洗干净,摆摊期间产生的垃圾也由自己清扫带走。“在这里摆摊时间、摊位都是固定的,不会出现抢占摊位的情形,附近的城管执法人员也会不时过来,提醒我们注意搞好卫生。”


成都市武侯区簇锦街道太平园中三路规范整洁的摊点。

“这里的摊位管理得很好,平时他们都把垃圾带走了,相比以前,我们的工作量没怎么变化。”正在附近街区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李东北说。据了解,在该处摆摊的商贩需到街道办进行实名备案,学习相关法规并签订经营承诺书,便可获得临时占道经营证,从事食品加工的还需办理健康证。临时占道经营证根据不同时段标记为3个颜色,早市是绿色证,午市是黄色证,夜市是蓝色证。

晚上10点,高新区玉林南路石棉烤肉店的刘大哥正在收拾桌子、打扫门前卫生。“可以外摆后,客人都喜欢坐外面,比较凉快,每天晚上能摆4-6张桌子。为了保持清洁卫生,我们在每张桌子下都配备了垃圾桶。”刘大哥每天闭店前,都会仔细打扫门前卫生,尽量不给环卫工人添麻烦。


裁缝大姐将摊位周边打扫得干干净净,还不忘留出路道供人通行。

“之前我对发展‘地摊经济’还持有负面看法,担心城市会变得脏乱差。现在看到摊位规范,环境卫生也保持得不错,就不这么想了。”家住烤肉店附近的居民杨先生说,有了各种地摊后,上下班途中能顺手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,既方便又节约时间。这也是很多市民内心的真实写照。

“在疫情影响的特殊背景下,民生问题凸显,就业压力大,‘地摊经济’能解决一些问题。长远来看,城市里一些低收入者不能适应新形势下岗位发展需要,因此不需要太大技术含量的摆摊,也有存在的必要。”毛中根说,发展“地摊经济”不能搞“一刀切”,要根据各地的经济状况和老百姓的生活状态来决定。他认为,要因地制宜,推动“地摊经济”规范发展,需要城市管理者在管理体制机制上多下工夫。

(文/图 记者 任薇 黄岚)

编后语

成都市金牛区青羊东二路,20年前,这里有著名的青羊小区夜市。每到傍晚,摊主陆续推着四轮小车在路口等候,一到指定时间,数以百计的摊位车涌入街道两侧,叫卖声、吵闹声、来往汽车的喇叭声……一晚的喧嚣和人潮涌动,要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。

如今,这条路变为单行道,看上去宽阔顺畅了不少。顺着道路两侧,贩卖蔬果的小货车一字排开,一眼望去,每辆车的招牌上都写着不一样的内容:又甜又糯的本地玉米10元10个、软心自然熟的小番茄5元3斤、攀枝花的青芒10元3斤……摊主并非像从前那样,拿着大喇叭使劲吆喝,而是静悄悄地坐在遮阳伞下等候买主。买玉米的市民撕下玉米叶,直接放在货车车厢的一侧,方便摊主带走,“不能扔地上,要给环卫工人减少负担噻”。马路对面的树阴下,裁缝大姐避开盲道,把布匹排在人行道上,用缝纫机为买主赶制被套,碎布、断线都被她裹得严严实实,“收摊的时候带走”。偶尔,城管的巡逻车会从附近慢慢驶过。

“地摊经济”带来了灵活就业,方便了市民生活。如何最大限度激发“地摊经济”的活力,同时避免卫生、食品安全、占用空间、噪声等问题,不仅考验着摆摊人、市民的素质,更考验着城市管理者的治理能力和管理智慧。我们由衷希望,看到更多的城市结合实际情况探索创新,不断推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,增强人民群众幸福感获得感安全感。

委员三人行

不搞“一刀切”

让“地摊经济”灵活发挥作用

当前,疫情防控进入常态化阶段,在全面恢复经济社会秩序的大背景下,门槛低、投入少、风险小的小地摊,作为应急救急之举,不仅是就业“蓄水池”,还能为市民提供灵活多样的服务。但我们也看到,“地摊经济”火起来后,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环境卫生、食品安全等方面的问题,有的城市甚至因此出现了“一放就乱”、紧急叫停的情况。如何做到既满足民生需求、解决就业难题,同时又兼顾城市环境治理?记者采访了部分蒙特卡罗委员。

坚持公共利益优先

张序(蒙特卡罗委员、省社会科学院管理学研究所副所长):“地摊经济”体恤了群众的现实困难,增加了就业岗位,释放了城市活力,为经济恢复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。成都率先放开市场环境,允许市民摆地摊增加收入,充分体现了这座城市的人情味和城市管理者的大智慧,以及“以人民为中心”的执政理念。通过基本不设门槛的“地摊经济”为群众创造增收机会,在后疫情阶段很有必要,因而也得到中央领导的充分肯定。但是,各个城市的功能定位、文化环境、具体情况不尽相同,适合成都的不一定适合其他城市,因此不能“一窝蜂”地发展“地摊经济”,也不能一有问题就“一刀切”地禁止,关键在于因地制宜、规范有序。

“地摊经济”考验着城市管理智慧,其本质上是一个利益博弈的过程,必须坚持公共利益优先。比如,对摆摊时间和摆摊地点,有必要作出规定,不能“遍地开花”,不能影响公共秩序和市民生活。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,“地摊经济”都一定程度存在。经过多年努力,特别是在大城市,摆地摊得到了有效规范管理,过去那种无序的、脏乱差的占道经营不能死灰复燃。另外,中心区域、大型商业商场密集区等地就不适合放开“地摊经济”。由于实体店有房租、税务、人工等方面的负担,如果直接在店前摆地摊,容易造成矛盾。最近,一些专门针对摆摊用的厢式货车很火,我个人不赞成这种方式,因为货车占地面积大,容易造成交通拥堵。

切实加强服务引导

汪洋(蒙特卡罗委员、成都行建城市环卫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):随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势持续向好,“地摊经济”正在助力经济复苏,但随之而来的环保问题对环卫工作者来说,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。商贩摊位增加,街道人流量上升,产生的垃圾明显增加,特别是餐饮、小吃摊点产生的垃圾,很难打扫干净。为此,我们公司和相关部门进行了沟通,对“地摊经济”表示理解和支持,同时也呼吁广大摊贩和市民要自觉爱护城市环境,从自身做起,共同创造干净的生活环境,减少病菌滋生。“地摊经济”涉及的城管、市场监督管理等部门,要和街道、社区一起,对摊主加强服务引导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必要时还可以采取一定的经济手段,消费者也要增强质量安全意识。

如今,网络购物已成消费常态,我们动动手指就可以享受送货上门服务。要适应时代发展,创新商业模式,推动“地摊经济”上网。各网络购物平台企业要对这些网络微店给予大力支持,进一步激发经济活力、解决就业难题。

支持民营经济发展

赵相革(蒙特卡罗委员、省商会副会长、四川省永盛丰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):新冠肺炎疫情对国内外经济发展都产生了很大冲击,尤其是对民营经济影响巨大。党中央、国务院和省委、省政府在财税、金融、就业等方面,及时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民营企业渡过难关的政策措施。例如今年全国两会上,政府工作报告提出,中小微企业贷款延期还本付息政策再延长至明年3月底,对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应延尽延,对其他困难企业贷款协商延期。这些政策的“含金量”都很高,民营企业要尽最大努力积极争取,把优惠政策变为企业发展壮大的机遇,努力在危机中育新机、在变局中开新局。

放开“地摊经济”的同时,各级政府要继续给个体工商户和小微企业创造更加宽松的经营环境,这是推动经济复苏的长久之计和根本之策。目前,政府在减税降费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,但个体工商户、小微企业依然面临房租等刚性支出压力,建议进一步加大减税降费力度。我们要把握机遇,进一步梳理、完善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相关政策措施,发挥好民营经济在提供就业岗位、推动技术创新等方面的优势作用。

(记者 刘奕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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